“不错，老朽今年一百一十岁了。便在此地也已经住了八十四年。”

“哦？”百年在徐叶的眼中已经不算什么，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，他们的一生也未必能有百年。

“去年之前，老朽还有个童儿，不过如今童儿也已经先我而去了。”

徐叶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的听老人讲述。原来百年之前，瀛国侵略夏土，其中有一支臭名昭著的生化部队，它的一个小分队的封闭试验场就在这座九凰山中，后来瀛国败退，那支小分队离开之前竟然实施了一个邪恶的计划，他们捕捉山中的鸟兽，将几年来培养研制的各种细菌病毒注射进了那些鸟兽体内。

大部分鸟兽被注射了病毒之后当场死亡，不过也有极个别的产生了变异。其中就有一只当年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蝙蝠，死而不僵，半个月后，九凰山上一个樵夫被它咬了一口，五天后死亡，还由此引发了一场瘟疫，当时的林阳还不到十万人口，一月间就死了数千人，而樵夫所住的村子里，两百多人全死了，若非盛夏来临，天气转热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。

一年多之后，九凰山周围传说山上有一只比磨盘还大的怪鸟，咬谁谁死，根本就没有人敢上山。三年之后，九凰山上几乎鸟兽绝迹，而周围的村子也开始不断的丢失牛羊。后来有人看见了一只怪鸟，它站着有三米高，两翅打开有十米长，爪子能把一千多斤重的牛抓起来。

经地方上报，调了一支百人的军队来，他们带着当时最先进的武器上山，三天之后，只有四十多人活着回来，怪鸟被打死了。

说到这里，老人喝了口水，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么？远远没有。”

说起这些事，老人的神情难以抑制的悲愤。当年的百名英雄，他们确实打死了那只怪鸟，只不过怪鸟并不是当初被注射了病毒的蝙蝠，它只是被蝙蝠咬过一口的山鹰。怪鸟死了，九凰山上开始有飞鸟经过，仅仅三个月后，山下又开始怪事频发，地方不堪其苦。又过了一个月，地方的损失比怪鸟活着的时候还严重，而且一种瘟疫又开始蔓延起来。

也就是在那个时候，老人随着师父云游至此，师父说他们是药王一脉的传人，悬壶济世，为了止住疫病，老人的师父甘愿被感染，以身试药，最后虽然想出了解救的法子，却也被病毒蚀坏了五脏六腑，身体大不如前。

九凰山下的人把老人的师父奉若神明，在山顶为他们修建了院落。为了永绝后患，老人和师父住了下来，他们计划除掉祸根，可是整整一年，老人和师父炼毒布药，也没有寻到那只山下传说的蝙蝠。直到后来有一天，他们在山溪旁发现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，孩子的父亲是山下的猎户，已被迫改了行，山上无物可猎，家里却又四个孩子养不活，他这才把最小的这个带进山里遗弃。

老人收留了那个孩子，孩子的父亲也说出了一个秘密，原来在九凰山北面的绝壁上有一个极其隐秘的洞穴，据说是当年瀛国人挖掘出来专门藏纳毒物的，没有人知道洞穴具体的位置，或许祸根蝙蝠就藏在那里。

老人和师父历尽艰险，终于在山壁上发现了那个洞穴，洞穴口也就像普通的井口一样宽窄，又有崖柏掩饰，若非知道它存在的人一定发现不了，几经周折，老人的师父进入了洞穴，出来之后，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吩咐老人寻找了近百种药材，在一个大锅里轮番熬了七天，熬出了两大缸药水，最后和着五百斤糯米做成一块封住了穴口。

封完穴口的第二天老人的师父就辞世了，在此之前他却给老人留下了一个让老人需要穷尽一生来完成的任务，每天日出之前以特制的茶水半盏浇注在被封的穴口上。

老人说完这些，目光中带着期待望向徐叶。

“原来前辈的一生是这样让人钦佩。”

老人苦笑了一声，“你相信我说的话么？”

“为什么不信？”徐叶反问道。

“你不觉得这故事太过荒诞？”

“也许我的故事更荒诞呢。”徐叶笑了笑，“只是不知您老人家希望我做点什么？”

老人的眼神又变得黯淡下来，“师父说我们是药王一脉，其实药王传世的弟子应该不在少数，就比如这茶叶，便是每年药王谷亲自派人送来，只可惜我的时日不多，童儿都在去年过世了，何况是我。”

“所以我希望能有人接替我，守护这个地方。”老人的用意此刻已经十分明显了。

徐叶笑笑未置可否，又问道：“这样的重任，你放心交给我么？”

“虽然我们素未谋面，不过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气息，竟然跟我师父当年有些相像，我相信自己的眼光。”老人的脸上颇为自信，“而且我这半年来只能日进三粒米，恐怕熬不过除夕了，虽然上次药王谷派人来送茶的时候我已经说明了情况，可是现如今十个月过去了，那边也一点消息都没有，我想他们可能不会派人来的。而我这几日心绪不宁，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，今天早上，院里还来了两只喜鹊，这不刚好你现在来了，这一定是天意。”

“老丈的年纪虽然不小了，可是依我看来并不像是油尽灯枯之相。”

“客人说得对也不对，老朽在此八十年，闲来无事，却把药王的一个本领练到了极致，天息术。”

“哦？有何奇妙？”

“客人可知冷血动物会冬眠？”

徐叶点点头，老人继续道：“药王的天息术脱胎于此，若将肉身调至一个合适的状态，老朽也会像那些冷血动物一样冬眠，能够几十年水米不进却保持肉身不腐。”

“那不就是活死人？”徐叶明白这所谓的天息术大概就是简化的离魂咒，或者说是不完全版的，难怪可以瞒过现在的他，此术对于那些十分在乎“肉身”的人来说有特别的意义，因为他们死后不想被“火化”，“您是不希望被火葬吧。”

老人尴尬的笑了笑，“老朽这一生唯一放不下的恐怕也就这一点儿执念了，一百年我没有娶妻生子，父母当年就我这么一个儿子，我不希望我死之后什么都留不下。”

“我能理解。”徐叶的语气深沉了许多。

“老朽明白这有些强人所难，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要求，可以现在提出来，我也可以把毕生能耐所记的笔记交给你……如果你以后想结婚的话，我也不会阻止，只要你能保证每天来这里……”

“等等。”徐叶自然不会留下来看守什么洞穴了，不过这个忙他还是打算帮的，“老丈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那个洞穴？”

“这……”老人似乎有些为难，犹豫之后说道：“其实这是应该的，跟我来吧。”

小院已经在山顶，出了院子只有十几步，北面是一处悬崖，“洞穴就在下面。”老人向下指了指，徐叶低头向下望，在老人脚旁有一道不大明显的攀爬痕迹，“当年我也是为了方便才又在此重起一间房子的。”

“从这里下去大概三四十米就是那洞穴所在。”老人刚刚说完徐叶已经轻轻一跃飘了下去，吓得老人赶忙喊了一声“小心”，他可不想徐叶就这么摔死了。

“小伙子，我是不会强迫你的，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要做傻事啊……”不过很快老人便发现徐叶似乎不像犯傻。

徐叶的手掌擦着崖壁落下去，果然三十多米后，脚下几棵粗壮的崖柏隐蔽之下有一小块岩石凸了出来，徐叶站在岩石上，头上传来老人的声音，“你面前的地方就是了，只要每天早上日出之前，将半盏茶淋在上面即可，当然茶需要是新煮的。”

徐叶没有答老人的话，眼前的土石与其他地方并无两样，徐叶也从这里看不出丝毫异常，可是当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，一丝淡淡的排斥波动传了过来。

“小型封灵阵？”难怪需要每天浇注灵气，徐叶清楚猜得没错，老人的师父当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，不然不会以封灵阵隔绝此处，“或许是该彻底剪除这个祸根了。”

伸出的手掌上毫光一闪，徐叶的右手竟然深深的插入了土石之中。

“小伙子，你要干什么？”老人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个吓得他亡魂皆冒的念头，“难道你是瀛国人？”

“老丈放心，我今天帮你除了这祸根。”随着徐叶的手缓慢往外抽，土石簌簌，一块比徐叶大了好几倍的“巨石”被他扯了出来，这个大家伙何止上千斤，徐叶却似乎毫不费力一样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要干什么？”老人越发目瞪口呆。

徐叶另一只手凌空虚划，绘了一记锁灵符印在洞口，“老丈小心，这个东西没用了。”说罢他扬手一抛，竟然把那上千斤的糯米块连着泥土丢了上去。

三十多米高，把上千斤重的东西随意一甩，这得多大的力气，老人彻底惊得说不出话了，徐叶却身子一缩钻进了洞穴中。

“如果此地真的是当年瀛国军人用来藏纳毒物的，里面应该别有洞天才对。”果然，徐叶顺着洞口溜进去，不过几十米后下面就变得宽阔起来，准确的说，是十分宽敞才对。原来真正的试验场就是建在这山腹之中，徐叶进来的地方只是一个通气孔。

此刻徐叶脚下一百多米高是悬空的，整座九凰山竟然隐藏了一个面积不下十亩的“腹腔”，“看来那祸根应该就是隐藏在此处了。”